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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柔近乎落下泪来,叫她如何能不怕?况且今夜,她还要瞒过对面那个尚不知晓颜面的新郎。
道柔怀着沉重的心情,由新郎牵着,行入帐中,坐进满床的铜钱、果子之间。
从明坐到昏,外面的喧嚣逐渐平息。
她终于听见门扇轻响,有人进来,用一只银秤杆,挑起她的盖头。
高照的红烛之下,美人的面庞艳丽如一朵瓖奇的牡丹。
她看见面前的新郎,面容俊秀,行止温雅,含着几分醉意,对着她愣了一下,似乎不是惊艳,却像久别重逢,险些认不出她似的。
那一刹他眸中的感慨,转瞬即逝。
她听见他轻声叹了口气,继而,释然而疲倦地说:“你也累了,睡罢。”
这是她的新郎徐照对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尔后,他踏上床,冲着内厢涂满椒泥的墙壁,和衣而睡。
道柔懵在原地,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:“好……”
过一会儿,才走到窗前,好像坐累了需要伸展似的,启开窗棂,冲着外间葳蕤的花木,伸出手。
袖中那枚缝进暗处的鱼鳔,藏着鸡冠血,顺着锦缎滑坠而下,随着她一颗暂且安定的心,落进草木深处。
今日不必瞒天过海。
至于来日……道柔回到新婚的床榻上,闭上眼睛。
她实在是倦极。
来日的事,来日再愁。
第二日果然来了一件叫她发愁的事情。
皇家惯例,宗室命妇新婚后需进宫朝见。
月初,天子忽然突发奇想,要将此等深恩厚德,遍泽臣民僚属。
户部点选了本旬京中录入的名册,缔结婚姻的新人名录奉到御前。
皇帝漫不经心地提起笔来,随意点选了个良辰吉日,当日京中成婚的新妇,同命妇一同入宫觐见。
其中有民间黎庶,有绣户朱门。
这一桩消息传入徐家,御旨朱批,徐府的管事娘子,喜气洋洋地捧着敕书,请新妇道柔过目。
道柔心头一紧。
猫弄耗子的游戏果然不会轻易结束。
身后一卷书落到地上的声音,比她凝重的面色,抢先一步。
她惊愕地转过头,看见夫君徐照面色苍白,弯下腰,慌乱地拾起那册诗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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